作者：高維泓教授（外國語文學系教授兼主任）



猶記二十多年前剛來臺大任教的時候，第一次聽到研議中的「人文大樓」（當時甚至還沒有「人文館」這個名字），似乎尚無具體的規劃，前輩很促狹的說：「我來臺大教書時就聽說要蓋樓，我都要退休了，應該是等不到了。」後來的幾年為教書、研究、行政及家事忙如陀螺，也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人文大樓」興建的各種討論，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只聞樓梯響」的階段。所以當二〇二五年夏天文學院啟動搬遷計畫，走在這嶄新的大樓裡，才倏忽意識到這是一個劃時代轉變與契機的降臨。

在搬遷的六個系所當中，外文系的規模最大，歷史也最悠久。若從帝大文政學部時期算起（民國十七年成立），將近百歲的外文系幾經易名（民國三十六年改名為「外國文學系」，民國四十四年再改為「外國語文學系」），系辦公室一直在文學院一樓。多年來課程愈益充實，專任老師人數也越來越多。在文學院空間有限的情況下，老師的研究室散佈在校園各角落，例如遠在辛亥路復興南路口的國青大樓、外語教學暨資源中心、新研大樓、校史館等處，都有老師的研究室。有時空間需要修繕，許多老師甚至遷入舟山路的展書樓，搬來移去，可說是校園裡的候鳥。早年空間稀缺的情況下，多位老師共用研究室，甚至有新老師到學期中還分配不到研究室，課間還得在臺大對面的麥當勞批改作業和休息。因為沒有共同的空間，許多老師們彼此甚至幾十年不曾說過話，系上選票還得附上照片，免得投票時人和名字對不起來。如果用園藝來形容，在搬家之前，外文系雖然是臺灣外文學門的龍頭，有著頂尖的研究者，但彷彿被限制在一個無法擴充的盆栽裡，要再長高茁壯幾乎是不可能了。

人文館的落成意味著外文系終得以從百年舊盆栽換到新的現代場域，但要在一個暑假間搬遷有著近九十位專兼任教職員的單一科系，可說是臺大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先不說老師的研究室散落在校內各處，有些教授的藏書少則十箱，多則一百多箱。系辦公室和倉庫有著堆積如山的各種文件和充滿珍貴歷史價值的文物（例如脆弱如蟬翼的文政學部時期信紙），這些種種都不是簡單打包就能夠搬運。系辦公室的同仁幾乎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做規劃。再加上搬家和佈置人文館金額龐大，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招標，總務同仁常常得額外加班或犧牲休息時間處理業務。在此同時，常規性的系務並無中斷，還有許多因搬家而起的突發事件。

外文系尊重老師對個人研究室的需求，同仁必須不斷跟廠商確認採購細項與設計。為了處理各種不斷堆疊的細瑣業務，同仁每天都像在跑三千公尺障礙，有打不完的電話和不斷要回覆的電郵。對於外文系這樣的大系而言，單一同仁的工作量可能就是比較小的系所的四、五倍，但上班時間卻是一樣的。在打包的過程，為了避免丟失歷史文物，系辦同仁更要在陳年灰塵中，逐一檢視歷年來所累積的各種文書和物件，是否具有系史或校史價值的物品要妥善收存（果真還找到許多前輩知名教授的手稿和信函，或是見證學生文采的中英刊物！）。套一句洋人常說的「labor of love」（愛的勞動），搬遷過程若非有同仁和老師們額外付出心力和相互配合，整件事是無法順利竟全功的。

搬遷也正好提供外文系整理文獻及審視過往的機會，例如在諸多歷史文件裡，找到民國四十八年三月的英文系刊《The Pioneer》創刊號，介紹當時的系主任英千里教授生平、朱炎教授寫於民國八十一年的「臺大外國文學教育的回顧與展望」手稿，侯建教授所寫「英千里先生與臺大外文系」；系友鍾鳴鳳先生回憶「我的老師趙麗蓮」（收錄於民國八十二年系友四十重聚紀念冊）；系友洪朝枝先生追憶黎烈文、陳大齊、錢歌川、黃得時、夏濟安、蘇維熊、方東美等名教授的文章（收錄於回憶錄《臺大與我：1950年代，我的青春歲月》）。以幽默文筆著稱的系友作家周腓力追憶民國四十年代「盛產作家的外文系」；何沐源學長致贈《拓荒文學》創刊號（民國五十八年二月由當時的外文系學會出版）。民國五〇年代的畢業紀念冊（有諸多當時外文系師長和學生的生活照），以及歷年來畢業公演的錄影（年輕真好！）和資深老師的演講錄音等，還有當年極具影響力的英語學習雜誌，如趙麗蓮教授的廣播教材《學生英語文摘》及顏元叔教授主編的《英文報章雜誌助讀月刊》；歷史文件中也發現王文興、齊邦媛等教授的手稿（轉送總圖特藏組收藏）。這些種種見證外文系不僅在前人的肩膀上發展茁壯，至今仍不斷發揮無遠弗屆的軟實力。儘管每個世代所遭遇的困難和挑戰殊異，但這些因搬家而重新被整理的文物見證了系上老師如何不斷努力帶領師生向前邁進。如果這個傳承是個馬拉松，二十一世紀的外文系有比以往更多的跑者與補給，更當在教學與研究上更上層樓。

外文系的搬遷對系所發展無疑有正面幫助，例如老師們終於有獨立且設備良好的研究室，同仁們的工作環境也不再如過往侷促，對未來留才與攬才都有助益。外文系能順利完成搬遷，除了感謝校方與院方在經費上的支持，也由衷感謝一九六九年畢業班的學長姐集資捐贈B208會議室的內部裝潢及各研討室影音設備，供邀請國內外專家演講、開研討會及上課使用。我們也感謝書法家蔡弘凱學長題字，讓系辦公室及會議室有著濃濃的人文墨香，讓新居顯得更加與眾不同。

在這嶄新建築裡，容我們期許臺大外文系在此生根，展開新篇章，揚帆航向人文、知識與科技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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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毓瑜院長與高維泓教授於外文系新主任室

（拍攝日期2025年9月25日）

鄭毓瑜院長與外文系同仁合影

（拍攝日期2025年9月25日）

【紀錄片一】2025 臺大外文系搬遷歷史回顧 (照片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eq9A9_JRTI

【紀錄片二】2025 臺大外文系搬遷紀錄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tmDUjXPZs0